上周六，我们在澳门举办了一场以「十五五规划下 中小企如何迎战新常态」为题的论坛，探讨中小企的未来发展。讨论内容涵盖经济前景、科技变革、人工智能，以及香港和澳门企业如何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寻找出路。席间有一位讲者的分享，令我特别有共鸣。他认为，中小企和家族企业其中一项最重要、亦最难被复制的优势，不是资金，不是规模，甚至不是技术，而是诚信。这个答案听起来或许有点老派。在今天的商业世界，大家谈论的是人工智能、大数据、数码转型和自动化。然而，当我们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便会发现科技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一家企业能否穿越周期、持续经营的，往往是信任。
近年不少中小企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经济增长放缓、消费模式改变、营运成本上升，加上人工智能迅速发展，许多企业都担心会被时代淘汰。我完全认同企业必须拥抱科技。事实上，未来任何企业若拒绝使用科技提升效率，都将难以维持竞争力。但另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当所有人都能使用同样的AI工具，当资讯变得唾手可得，当技术愈来愈容易被复制，企业之间的差异还会在哪里？
我认为，未来真正重要的竞争力，将愈来愈集中在三个范畴：知识产权（Intellectual Property）、关系（Relationship）和判断力（Judgement）。知识产权代表创意、品牌、专业知识、专利、商业模式以及企业文化。AI能够协助创作和分析，但真正具有独特性和原创价值的成果，仍然来自人类的创造力和累积。关系则是任何商业活动的核心。无论科技如何进步，企业最终仍然是与客户、供应商、员工及合作伙伴建立连结。很多合作之所以能够达成，不是因为价格最低，也不是因为合同最完善，而是因为彼此之间存在信任。至于判断力，更可能是未来最珍贵的能力。AI可以提供答案，却无法决定应该问甚么问题；可以分析过去，却不一定理解未来；可以评估风险，却无法代替企业家承担决策的责任。商业世界最重要的决定，往往是在资讯不完整、市场不明朗的情况下作出的。何时投资、何时扩张、何时收缩，选择相信谁，又或者拒绝甚么机会，这些最终依靠的仍然是人的判断。
而有趣的是，诚信其实贯穿了这三项能力。知识产权需要时间建立；关系需要信任维系；判断力则离不开以价值观作为基础。如果一家企业愿意为了短期利益牺牲原则，其实无论技术多先进，都难以建立长期竞争优势。这也是家族企业和中小企的一个独特优势。与上市公司相比，中小企和家族企业一般较少受到季度业绩和短期市场预期的压力。当然，盈利依然重要，因为企业若不能创造利润便无法生存。但很多家族企业思考的往往不只是下一季的业绩，而是未来十年甚至下一代的发展。他们关心的不只是今年赚多少钱，更关心企业的名字在市场上代表甚么，客户是否仍然愿意支持，品牌是否仍然受到尊重。正因为拥有较长远的时间视野，他们更有能力作出一些短期未必最有利、但长远而言正确的决定。
诚信其实就是一种典型的长期投资。短期来看，坚持原则有时候是有代价的。拒绝以次充好、拒绝不合理交易、履行承诺、重视客户利益，未必能够立即反映在盈利数字之上。但把时间拉长，这些选择最终都会转化为企业的商誉，而商誉的本质，就是信任。对于资源有限的中小企而言，这点尤其重要。很多中小企不可能与大型企业比拼资金规模，也未必能与科技公司竞争研发能力。因此，成功的关键从来不是模仿大型企业，而是找到自己最难被复制的优势。大型企业的优势是规模，中小企的优势是灵活；大型企业依靠系统，中小企更贴近客户；大型企业建立流程，而家族企业往往建立的是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累积下来的信任。这些无形资产不会出现在资产负债表上，但往往才是最深厚的护城河。
未来十年，科技将继续高速发展，人工智能亦将改变许多行业。然而，当愈来愈多事情可以被自动化，资讯愈来愈普及，知识愈来愈容易获取，人类在商业世界中的价值反而会愈来愈集中在那些无法被复制的能力上。创造知识产权的能力、建立关系的能力，以及在不确定环境下作出正确判断的能力。而这三者背后，共同依赖的是诚信。科技可以购买，知识可以学习，流程可以复制。但信任需要时间累积，关系需要岁月经营，判断力需要经验沉淀。
这或许正是香港和澳门中小企及家族企业最珍贵的资产，也是AI时代最难被取代的竞争优势。
